第32章 迷霧莊園(7) “親愛的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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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仆們嘴角的那層弧度徹底消失, 變成一條平直向下的細線。
奧斯蒙的手比自己的反應更快,下意識就抓住了想越過他的少年。
這孩子的臉上已經找不到依戀的痕跡了,取而代之的是強硬和被拒絕後用來自我保護的傲氣。
在聽過歐利的告白後, 奧斯蒙避而不見的态度說明了一切。
歐利決意歸家為的不是叔父, 而是要結束這種難堪的境地, 遠離他。
他抓握歐利胳膊的手不自覺用力, 哪怕歐利微微皺眉,也沒有松懈半分。
奧斯蒙不懂自己在做什麽。
歐利現在的行為,完全是他一手造成的, 可眼見這孩子真的要離他而去, 奧斯蒙又像個不辨是非的酒鬼一樣,不斷糾纏。
何等醜陋, 何等無恥。
就算留下對方又能如何呢?
他們之間有百年之久的歲月相隔,而他又是……
倘若歐利有一天得知真相, 還會像現在這樣喜歡他嗎?
倒不如把所有美好都停留在尚未被摧毀之前, 起碼, 在歐利日後的回憶裏,他還能當一個體面的紳士。
“那幅畫我看過了, 很出色,這是給你的報酬, 請務必收下。”
奧斯蒙強迫自己吞下挽留的話,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,塞進歐利手裏。
“什麽?不, 這太多了, 為大人效勞是我的榮幸,我不能收。”
歐利沒想到奧斯蒙憋了半天就憋出來這個,險些把磚頭一樣的信封砸在對方臉上。
“拿着吧, 好孩子,”奧斯蒙借機按住歐利的手,指腹留戀地摩挲那絲綢般的觸感,“如果你回去後想自立門戶,這些全都用得上。”
“大人……”歐利詫異。
原來,他還記得他說過的話。
“可,我不能平白接受您的恩惠。”歐利試圖躲開他的手,但自己的另一只手拎着箱子,于是只能縮起胳膊。
奧斯蒙的桎梏追随而至,一掙一推之間,竟又離他近了不少。
“不要拒絕,我希望你有足夠的底氣去做任何想做的事……哪怕實在過意不去,也可以等以後穩定下來,再慢慢把多餘的錢還給我。”
奧斯蒙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。
以後?
他跟這孩子,哪裏還有以後。
自己為何要許下虛無缥缈的約定,給兩人再留下次接觸的可能?
他的舌頭怎會一直背離他的心?
“有底氣去做任何想做的事……”歐利喃喃重複,心底最柔軟的一塊被悄然觸動。
這話跟奧斯蒙當初在神域說過的如出一轍,弄得歐利想氣都氣不起來。
總是這樣。
可惡的、惱人的,又讓他愛到不行的奧斯蒙。
無論對方做出何等混賬事,歐利的底線都會一退再退。
最終抛卻全部原則,将所有私心和偏愛,全部傾注過去。
歐利眼睫顫動,沒再拒絕,接受了那沉甸甸的信封。
“多謝大人。”
見他終于肯收,奧斯蒙頓時松了一口氣,但深深的不舍又彌漫心間。
需要交接的事了一樣就少一樣,他能跟這孩子說的話,變得更少了。
于是,奧斯蒙将自己的鬥篷脫下來披給歐利,幫對方抵禦外頭的風寒。
緊接着,他又吩咐女仆将自己的單人馬車牽過來,讓歐利用伯爵的規格回家。
同時還配了一位經驗老道的車夫送行,保證對方的安全。
歐利安靜地聽他安排,在奧斯蒙親自撐傘護送下拎着箱子,登上那輛小馬車。
想要進出迷宮,只能用這種型號的車輛,不過伯爵的車廂頂部弧度更飽滿,內設豪華,空間也足夠,完全能遮風避雨,甚至還有一絲暖和。
“您是個好人。”歐利撐着車門,眼圈泛紅。
奧斯蒙嘴角動了動,自嘲一笑:“希望我這個‘好人’,沒有給你帶來太多傷害。”
歐利也笑了一下。
那聲笑很輕,很短,像是聲還沒來得及展開就被截斷的嘆息。
一顆淚珠在笑容未收之際滾落,歐利關閉車門,将伯爵大人留在雨裏。
馬車動了,車夫穿着厚重的油布鬥篷催動黑馬,朝着迷宮入口的方向駛去。
奧斯蒙突然失去了撐傘的力氣。
他的心被狠狠挖空一塊,磅礴的大雨将他渾身浸透,女仆們卻不敢攪擾,木偶般原地待命。
奧斯蒙等了很久,他不由幻想,或許那個愛哭的孩子會突然跳下車,不顧一切地跑回他身邊。
但幻想也只是幻想。
那輛車終究愈行愈遠,最終被慢慢吞沒在濃郁的雨霧裏。
馬車在樹牆之間穿行,風從前後以及上方灌進來,吹得樹冠嘩嘩作響。
閃電時不時地在雲層中亮一下,片刻後,雷聲就貼着地面轟鳴而來。
車廂的木板接縫在震動中發出“吱吱”的不安摩擦聲,因着積水地滑的緣故,馬車轉彎的幅度也變得更急。
歐利坐在裏面随着車廂東搖西晃,慶幸自己沒吃午飯。
如此反複,約莫着折騰了近一個時辰,輪毂發出一聲短暫的粘滞響動,然後就徹底不動了。
歐利掀開車窗的簾角,發現這車居然還沒走出迷宮。
他記得來時在女仆的帶領下沒過多久就能出去了,這車夫應該認路,不可能因天氣糟糕就耽擱這麽久。
如此看來,多半又是奧斯蒙的命令,讓車夫故意帶着自己在迷宮裏打轉。
歐利抿抿唇,決定繼續無視男友的小花招。
不管對方有什麽隐情,弄這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都沒用!
他就是要逼奧斯蒙正面承認對自己的感情,否則,他就真一路跑回威克菲爾德家去!
屆時奧斯蒙因為記挂他,多半會追随而去,由靈魂碎片本能引發的神格重塑進程也會被打斷。
只要離開奧斯蒙的法力範圍,其半神的力量也會得到限制。
等靈魂碎片的束縛一減弱,歐利再去解對方的心結,應該也會事半功倍。
想到此處,歐利屈指敲了敲車廂前壁的小窗:“您好,怎麽不走了?”
這車夫大抵不會輕易聽他的話,看來要糾纏一番了。
果然,對面沒有回應,似乎是借由風雨聲勢大,裝作聽不見。
“您好?您好?”
歐利又試了一次,徹底失去耐心,直接推開那扇窄小的木窗。
冰冷的雨點立刻從窗框的邊緣砸進,弄濕他的前臂乃至整個上半身。
天空陰雲密布,明明是晌午,卻黑得如同夜晚。
在極低的能見度中,他看見車夫直挺挺地坐在車座上,保持着駕馬的姿勢。
只不過腦袋的部位,空空如也。
他的頭不見了。
閃電驟然劃過,将模糊的一切徹底劈亮。
歐利驚恐尖叫,“嘭”地關上木窗,重重跌回座位上!
風雨飄搖,吹得兩側樹牆的花和葉盡情搖擺,在電閃雷鳴中,發出癫狂的笑。
馬匹仿佛突然間受到驚吓,揚起前蹄人立嘶鳴,拉着車廂飛速狂奔,将車夫的屍體摔落。
車廂內,歐利握着廂壁上的小把手穩住身形,雖然持續在叫,臉上卻瞧不出半分驚慌,反而神情凝重。
借由剛剛那道閃電,他清楚看見車夫脖頸的斷口處沒有血肉,而是填滿了淺黃色的稻草。
那是……稻草人?!
難道女仆們也是……
沒準這偌大的莊園裏,就只有奧斯蒙一個活人。
操控植物、貓頭鷹、天氣,甚至能施法讓稻草人栩栩如生,奧斯蒙力量的源泉到底是什麽?
凡爾納家族的其他人又在哪兒?
他在這裏住了七天,根本沒碰到過奧斯蒙的家人。
想要觸及事情的真相,只能繼續深挖,可迷宮太複雜,就算找機會再闖,也會被植物們攔住。
或許,他可以去莊園裏的另一處禁地碰碰運氣?
那座關押犯人的西塔!
只要能找到其他活着的人,就有探聽到新消息的可能!
歐利眸光閃爍,正在腹中醞釀新計劃,黑馬一陣嘶鳴,突兀停下。
看樣子是到了。
歐利擺好蜷縮的姿勢,閉上眼,對這馬車抵達的終點心知肚明。
車門豁然從外拉開,暴雨在門口形成一道激流恐怖的水牆。
奧斯蒙狼狽地站在門外,雙眼泛着瘆人的幽光,緊緊盯着車廂裏那不斷發抖的柔弱身影。
霎那間,胸腔那空蕩蕩的虛無感被狠狠填滿,他裂開嘴,露出欣喜而猙獰的笑。
這孩子在害怕。
他需要他。
他需要他!
果然,歐利離不開他,外面的世界太危險,只有他能護他周全!
“GU……GU……過來,傻孩子。”
音節因狂喜而卡在喉嚨裏,重複了兩次,才完整地說出來。
奧斯蒙高大的身軀爬進車廂,膝行到瑟縮的歐利面前,留下一行濕漉漉的肮髒水漬。
“歐利,我可憐的歐利。”
“睜開眼,看看我。”
“別怕,別怕,我在這兒,一直都在。”
“小可憐,你吓壞了,對嗎?”
“是我的錯,我不該這麽輕易妥協,讓你在這種惡劣的天氣上路。”
“好了,別哭了,我的心都要碎了。”
“我發誓,以後絕對不會再讓你離開,不管你用什麽樣的理由,嗯?”
“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,你想怎樣我都滿足你。”
“你想要我嗎?歐利?”
“親愛的,我是你的了。”
作者有話說:
伯爵,一款極度擰巴的陰濕男鬼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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